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屬牛的孩子

錢三強是我國著名的核物理學家。1937~1948年,他到法國留學和從事研究工作。在約裡奧·居裡夫婦指導下,他與何澤慧等四人合作,首先發現鈾的「三分裂」和「四分裂」現象,引起了當時世界物理學界的重視。解放以後,為發展我國原子能科學事業,培養科學人才,做出了重大貢獻。

    1913年錢三強出生於浙江紹興母親家裡,原籍浙江吳興。錢三強的父親錢玄同,是我國著名的語言文字學家,早年留學日本,曾擔任北京大學、北京高等師範學校國文系教授,「五四」時期積極參加新文化運動,是《新青年》的編輯。這位「五四」時期向封建文化衝鋒陷陣的戰士,對錢三強的成長影響很大。

    幼年時代的錢三強,經常看到父親深夜在兩支白蠟燭燈光下為《新青年》撰稿的身影。父親在家裡,常常向孩子們宣傳民主與科學的思想。他說:「對於社會要有改革的熱誠。時代是往前進的,你們學了知識技能,就要去改造社會。」父親在錢三強幼小的心靈裡播下了反帝反封建思想的種子。

    在父親的影響下,錢三強讀小學的時候,就拿起小旗子為「五卅」慘案上街宣傳,和大同學們到東郊民巷向帝國主義示威。北伐戰爭時期,他正上中學,曾秘密地傳遞北伐軍勝利的喜訊。

    父親小時候吃過不少封建禮教的苦頭,曾經因為偷看《桃花扇》,挨了塾師一戒尺,在他眉間留下了一個疤痕。他對封建禮教深惡痛絕,曾經說:「我們以後絕不許再把『三綱』這三條繩索纏在孩子們的頭上!」「我自己拼著犧牲,只救青年,只救孩子!」他把錢三強等幾個孩子送進學校,讀白話文,學習注音字母。給孩子們買了不少課外讀物,有期刊,也有新舊小說。這些讀物不僅豐富了錢三強的課外生活,而且幫助他開闊了眼界,養成了讀書習慣,提高了寫作能力。

    錢玄同特別強調要孩子們認真學好外語和自然科學,參加體育運動,鍛煉好身體。少年時代的錢三強興趣很廣泛,各科知識都使他感到新奇、有趣。他喜歡演算數學,也喜歡畫畫、唱歌,還很愛打籃球和兵乓球。

    錢三強這位語言文字學家的兒子,為什麼後來轉向學習自然科學了呢?這同父親對兒子的理解和支持是分不開的。

    錢玄同雖生活在封建社會,但卻具有強烈的民主、平等思想,對孩子們尊重理解,很少有封建家長制的意識。他常對孩子們說:「你們將來學什麼,我不包辦代替,由你們自己去選擇。但是,一個人應該有科學的頭腦,對於一切事物,應該用自己的理智去分析,研求其真相,判斷其是非與對錯,然後定改革的措施。」父親的這一席話,深深地印在三強的腦子裡。

    上中學期間,有一次錢三強讀了一本孫中山著的《建國方略》。書中提出要把黑暗落後的舊中國,建成繁榮、昌盛的新中國,並具體設想了未來中國的藍圖:興建鐵路幹線、港口、工業基地……這是一幅多麼美好的圖景啊!錢三強一口氣把它讀完。「對,要使國家擺脫貧窮、屈辱,走向獨立、富強,非建立強大的工業,非學習科學不可。」他堅信這一點。

    當天放學回家,他就闖進父親的書房,開門見山地說:」父親,我要學工!」

    早在「五四」時期就提倡民主與科學的父親,很讚賞兒子的選擇。他望著身材壯實的兒子點點頭,然後問道:「那麼,你想上哪個學校呢?」

    「我準備考南洋大學。」南洋大學即後來的上海交通大學。

    「南洋大學全是用英文課本呀!你在孔德學校學的是法文,怎麼考啊?」父親提醒他。

    是啊,在中學他只學過法文,怎麼辦呢?

    第二天,三強又找到父親:「父親,我們幾個同學商量好了,決定先考北大理科的預科。」

    「北大預科也是學英文,並且用英文教科書。」父親說。

    三強倔強地回答說:「我們補學英語,一定趕上去。實在跟不上,留一級也行。」

    父親被兒子的決心打動了。經過學校同意,錢三強和另外兩個同學用法文參加預科考試,被錄取了。入學後,教師使用的教材,都是英文的,這對於從未學過英語的錢三強來說,困難程度是可以想見的,但這並沒有難倒錢三強。

    從此,他一下課就鑽圖書館或在家裡埋頭查字典,對筆記,攻讀英文。暑往寒來,半年過去了。學期考試結束,錢三強拿到成績單,一陣風似地跑回家,大聲向父母報喜:「父親,我英文及格啦!」

    父親接過成績單一看,果然,得了65分,其它各門功課也不錯,父親滿意地笑了。這是兒子多少個日日夜夜頑強不懈努力的結果呵!父親一語雙關地對老伴說:「這孩子是屬牛的,還真有股牛勁呢!」

    但後來錢三強沒有進工科。在北大預科,他旁聽了清華大學教授吳有訓、薩本棟講授的近代物理和電磁學,還讀了英國科學家羅素的《原子新論》,他深深地愛上了原子物理,轉而考進清華大學。1936年,他以優異成績從清華畢業。1937年初夏,留法公費生中有一名攻讀鐳學的名額,父親和物理研究所所長嚴濟慈都鼓勵他去應考,結果考取了。

    出國前夕,父親高血壓病加重了;緊接著,又爆發了盧溝橋事變。國難當頭,老父又有病,是走還是不走呢?錢三強躊躇不決。父親看出他的心事,鼓勵他說:「你學的學科,將來對國家有用。你還是出國好好學習吧!」

    就這樣,24歲的錢三強肩負祖國和父母的期望,赴法國巴黎大學鐳學研究所去攻讀核物理學。他的老師約裡奧·居裡夫婦,是著名鐳的發現者居里夫人的女婿和女兒。兩位老師深深同情受壓迫的中國,熱心指導和幫助錢三強學習。

    1939年1月,父親在國內不幸逝世了。錢三強身居異國他鄉,想起父親的教導和期望,他遙望祖國,暗暗發誓:一定要攻克核物理學的高峰,掌握本領,報效祖國!

    經過幾年的試驗研究,錢三強與愛人何澤慧等四人,首先發現了核裂變的「三分裂」和「四分裂」現象,引起了世界物理學界的重視。錢三強關於鈾核三分裂機制的解釋,後來被各國物理學界所公認,進一步豐富了人們對裂變現象的認識。1948年,當錢三強決定回國的時候,小居裡夫婦在他的鑒定書上寫道:「我們可以毫不誇大地說,近10年來,在我們指導下的這一代科學人員中,錢三強是最優秀者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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